「昨天某某課的時候,老師突然放了三個屁耶!
--─而且是那種超大聲的響屁!
最厲害的是,當全班都聽的清清楚楚而全部傻掉的時候,
老師還一派輕鬆的裝傻,顧作無事繼續上課……」
 
這已經是今天早上,我改到的第五本「還原放屁現場」聯絡簿。
 
一大堆小朋友從各個不同的角度,去描述老師放屁這件校園重大記事。
案發現場的種種細節,諸如屁味、屁聲、
兇手(該堂任課老師)的表情、受害者(全體學生)的感受,
都透過不同的聯絡簿,被巨細靡遺的重新組合、色香味具全的拼貼再現。
 
關於那節課學到了什麼,小朋友倒是全員非常有默契的隻字未提。
 
「上課不專心,才會把注意力這些不重要的小事上面。」
改到第一本的時候,我正色寫下這麼正經八百的眉批。
第二本,我寫下類似沒創意的淡淡責罵。
第三本,我寫了個簡單的「喔」代表為師知道他們的感受。
到第七本,我捏著紅筆開始打開嘴角,想笑又覺得無聊。
 
不過就是個屁嘛,
就算連續三個也沒什麼大不了,
可能老師前一天吃了養身地瓜餐,或是今天玉體微恙罷了!
即使稍微有點「刺鼻提神」也不是什麼罪該致死的大錯。
(該不會人本連老師課堂上放屁,也可以記上一筆傷害學生嗅覺細胞,
污染校園空氣之類的罪狀~~)
 
「看來學生上課真的沒什麼樂趣,
連老師不小心放個屁都可以讓大家這麼津津樂道。」
改到第八本聯絡簿,我筆一丟抬起頭嘿嘿苦笑,
其他老師也從考卷簿本裡抬起頭,丟給我淺淺笑意。
 
「一堆學生興奮的跟我提這件事,改了好幾本我都詞窮了,
真不知道要回應學生什麼才好。」
我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溫水,重重吐了口氣。
 
「人非聖賢,誰能無屁。」
隔壁平時氣質極佳的國文老師,突然眼睛骨溜一轉,嚼文嚼字起來。
「哈哈!這個妙!」全部老師笑的花枝亂顫,
方才辦公室裡人人埋首簿本的肅殺氣氛,瞬間淨空成一種輕盈。
 
「我其實很想反問他們:同學,你這輩子沒放過有聲音的屁嗎?」
想歸想,偏偏又沒膽,
我可不想家長批改聯絡簿的時候以為導師「為師不尊」。

 
「學生的眼睛其實跟放大鏡沒有兩樣,
我們很多小動作他們都一一看再眼裡,」
另一個國文老師聳聳肩,淡淡無奈的說:
「嚴格說來,老師其實也算公眾人物的一種,活在那麼多隻眼睛的注視中,
而且學生傳遞八卦的速度還不比一週刊還慢哩!」

 眾老師心有戚戚焉的點頭如倒蒜。
 
「而且學生好像對於老師放完屁,還裝傻這種事情很care耶。」
我注意到這一點卻同時覺得莫名其妙,「可是裝沒事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?」
「沒錯阿,誰放了屁會馬上大呼小叫昭告天下?」
斜前方的女老師看著我點點頭,臉上寫滿贊同。
 
 「還是他們期望老師會突然大喊:同學們,趕快掩鼻逃生!」
爆炸出"人非聖賢誰能無屁"之笑點的氣質國文老師,
似乎對這個話題異常的有興趣,
「還是老師應該仰天長嘯來個哭調:
課堂放屁師之過,同學們老師對不起大家~~」
 
「那如果你們在課堂上無預警的放了個屁,會怎麼收拾場面呢?」
我對這個實用的問答題比較有興趣,
畢竟說不定哪天我也會成為那個「薰陶學生」的老師。
如果沒有個因應之道,那就真的是糗到有剩了。

 
「裝傻吧。」A老師誠實的攤攤手。
「很正式的跟大家說聲:同學抱歉!」氣質國文老師果然有氣質。
「我也走裝傻路線好了。」我天生愛面子,二話不說附議A老師。
 
「突然講課很大聲,然後趁機放屁
---如此一來,再怎麼大聲的屁也可以cover過去。」
資深的老師C斬釘截鐵的說,眼神堅定。
 
好計!果然教學年資就是功力深淺的關鍵性指標。
「不然就是突然很大力的拍一下講桌,
然後同時把屁聲融合進拍桌聲,絕對天衣無縫。」
大家笑到岔氣,她又唯恐遺漏的補充上第二種妙方。
 
 
「咳咳,那我知道聯絡簿該怎麼寫眉批了。」
我重新翻到第九本聯絡簿,轉轉脖子打開紅筆蓋。
「人非聖賢,誰能無屁?」氣質國文老師盯著我,
用「妳真的要這樣寫啊?」的疑惑表情。
 
「官方說法:放屁是正常的生理反應,請體諒任課老師。」我振筆疾書。
「好吧,也只能這樣寫了,正經點好。」
所有老師突然三魂七魄回到本體,全員正襟危坐道貌岸然。

 
我繼續挑戰剩下的一大疊簿本。
 
方才眾老師們的一番熱烈討論,讓晚輩我獲益匪淺。
平日在講台上各個滔滔不絕,其實老師們心裡也沒把握,
台下一個個表情平板的學生到底是聽的入神,還是根本腦死呆滯了。
看來要讓學生永遠記住某一堂課其實很容易。

 
一個屁。
是的,就是一個屁。
不然,藏貨量夠多的話,兩個到三個效果尤佳。
 
原來,從小到大我最怕的那種會突然發怒大吼,或是勃然拍桌的老師,
其實根本就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凶狠。
說不定那些老師自己製造出的爆點,壓根而就是一種掩護。
掩護什麼,我不敢講太大聲。
 
可是這招我絕對會偷學起來,放入我的教學秘密檔案裡面,
歸檔成「高防護度、低攻擊性」之課堂管理祕技。
 
 
就這麼決定吧。
 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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