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運站二號出口,人來人往,氣氛騷動的像噗嘟冒泡的滾水。
今天對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。
我站著等待。
 
心情像滾水中未熟的餃子,燙呼呼的左翻右轉、心臟急奏成快板打擊樂章、左右手冒著冷汗絞在一起,牙齒神經質的咬住塗滿粉紅色脣蜜的下嘴唇。
東張西望,我神情鬼祟的像個女賊。
一個因為高跟鞋的蹂躪,即將殘廢的不合格女賊。
「喔!天殺的!」我低頭捏捏自己僵硬的腳踝,心裡嘖嘖。 

到底發明高跟鞋的人是誰?他是何居心?
把全天下的女人都變成阿吉仔?
還是降低女人們移動的速率,好讓男人心動時追的上,犯錯時逃的掉?

我看著自己腳下鑲著水鑽的七公分高跟鞋,突然怨恨起今天早上,自己在鞋櫃前面長達十五分鐘的精挑細選。
「早知道就不要走什麼正妹路線。明明知道今天要千里迢迢的搭公車、轉火車、最後上捷運---還要轉乘,我居然不怕死的穿上這雙根本就被我歸類成"刑具"的奪命高蹺,根本是自討苦吃嘛。」
偏偏前面時不時經過足蹬超高鞋根的女孩。瞧她們一個個腳步輕盈搖曳生姿,駕輕就熟的踩著一雙雙跟高驚人的「雲梯車」,表情怡然絲毫看不出半點吃力勉強,我忍不住心裡暗暗面壁思過:

我的女人味真的是被一雙雙平底鞋謀殺光了。

平時杖著工作的時候不需要任何女人味,只要走的快、態度殺,罵起人來架式夠唬人就能安然過關,我心安理得的愛用著跟女人味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帆布鞋,大步大步的豪邁渡日,心裡得意盤算:
只要鞋櫃裡頭有一兩雙派的上用場的高跟鞋,就進可攻退可守,哪天要裝成正妹也不怕沒有變身道具。
穿不習慣沒有關係,女人對於高跟鞋應該有一種本能上的駕馭天賦;天份不用苦練,你什麼時候看到鹹蛋超人在運動場練迴旋踢的?
 
我莫名的堅信每個女人的內在,應該都有一個備用的正妹,縮小在我們的狀似粗獷實則纖細的靈魂裡,等著某個神秘的場合派上用場,就像除暴安良拯救世界的替身超人。
可是現在的我卻成了零件短路,變身不順暢的女超人,還沒有跟敵方狹路相逢,就渾身酸痛下盤沉重,哼哼咳咳活像個痛風的偶巴桑。
真想甩開高跟鞋,一屁股坐在馬路上。

「不,不行,」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我左耳響起,「待會他馬上就會現身了。」
聽這語氣,應該是漫畫裡面主角內心常會出現的「善意小天使」吧。
「誰教他讓妳等?這根本不夠紳士好嗎?」我右耳馬上出現另一種聲音,「不然妳先到附近的咖啡館坐一下子也好。妳難道不知道遲到已經是女人跟上帝註冊的專利嗎?天底下哪有女生等男生這回事?」

喔喔,「率性小惡魔」是吧?歡迎加入討論。
「他可沒有遲到喔,是妳自己提早來的,等一下也很合理啊~」小天使柔聲說道。
「合什麼理啊?正妹是不等人的!」小惡魔雙手叉著腰,反唇相譏。
「妳再撐一下就好了啦,時間差不多了,他應該也快來了。」小天使很俗辣的倒退兩步,還是勇敢的提出建議。
「好吧,站的直條條的等吧。」我嘆了口氣這麼決定。

想一想還真不公平,路上每個男生走路都外八起碼三十度,有時還邊走邊一心二用兼挖鼻孔,可是同樣身為人類,女人言行舉止的尺度就明顯的嚴苛多了。
不能駝背外八,不能豪邁張腿,挖鼻屎要去廁所,不小心爆出噴嚏要記得說sorry。
 不可以放屁,就算放屁音量也不能大於分貝十;不可以打嗝,就算打隔也要假裝很驚訝自己居然會打隔。

有時候我覺得女人好像楷書體,標標準準方方正正的活在九宮格裡面,雖然乾淨漂亮賞心悅目,卻又有那麼一點綁手綁腳,那麼一點點單調無趣。
男人就自在多了,草書行書都可以隨性化身。
超出格子沒有關係,墨點亂濺更有意境。
同樣是揮毫,男人女人卻有著不同的字型骨架,不同的粗細韻致。
 
唉,扯遠了。
管他草書楷書,我寧願相信現在腳上這雙樣式性感的高跟鞋,是一種上天別具意義的試煉,提醒我平底鞋有益舒坦,無益女人味;暗示我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難熬的;對方即將現身前的五秒,總是最容易鬆懈破功的關鍵時刻。

回到等待現場。
對方尚未現身。

我,貝兒,這輩子不曾為了見一個男人,這麼戰戰兢兢跼促不安。
我真的不是花痴---但此刻,我承認我的心情不折不扣像透了花痴,而且還是最作做最大瓣,可以直接插到花店熱賣的那種三八阿花。


我緊張,因為這素未謀面的相約;也因為即將在我眼前展開的陌生世界。




~~to be continued~~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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