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欸,妳的部落格人氣快破一百萬了。」
最近有兩、三個讀者及朋友,對我說了同一句話。
 
「喔。」我回了一個字,平平靜靜的。
「就這樣?」對方接不上話。
像一串象徵恭喜的大紅鞭炮,點燃引線卻中途熄滅。
不見霹哩啪啦、歡歡喜喜;但見涼風颼颼、清清冷冷。
 

我是有在注意人氣的。
不過注意的並非加總,而是每天的瀏覽人次。
人次漸增,表示讀者喜歡你的東西,甚至願意化身為不具名的善心人士,以告訴一人算一人的心情,向朋友口耳相傳你的部落格。
然後鄉親朋友們吃好道相報,讓小店熱熱鬧鬧、門庭若市。
 
人次減少,表示讀者看膩你的東西,他們寧願上購物網站、看八卦新聞、在網路上漫無目的晃來盪去,也不願意花點時間,讓眼睛跟你的文章纏綿糾葛。
 
缺乏魅力,就這麼簡單。
 
 
人氣慢慢加總,瀏覽器上的阿拉伯數字總會越來越高。
就像在小豬撲滿裡面,每天固定放個兩三塊錢,假以時日,捧在手心的重量一定會越來越沉澱。
必然之事,難以勾起驚天動地的心理反應。
 
「是不是也該應景高興一下,把情緒弄得跟冷盤料理一樣,人生豈不是太無趣了。」這幾天,我突然轉念。
「來個假想的作文題目吧:名稱是人氣破一百萬的好處。」
偶爾一人分飾兩角,出題老師兼任作答學生,自我娛樂倒也不壞。
 
「如果一個人氣代表一塊錢,我就擁有一百萬了耶。」我扎扎實實的高興了三秒鐘。
然後另一個念頭馬上鑽入腦袋,把短暫的歡樂氣氛一點不剩的全部抹掉。

沒的事。
即使人氣破一千萬,關了電腦,我的銀行帳戶還是連半毛都沒有增加。
虛擬的人氣,移植到真實生活中,徹徹底底化整為零、煙消雲散。
 
有點像小時候玩大富翁,廝殺了幾個小時,終於從死老百姓變成房產大亨,名下擁有大樓洋房數十棟。
媽媽大喊一聲吃飯囉,你七手八腳把遊戲紙收好,馬上又回到死老百姓的身分。
不要說是擁有億萬房產了,現實中,你連房間都還得跟老妹老姊分一半。
 
「說不定哪個出版社星探,會因為一百萬的數字聞風而來,找你出書?」
我精神一振,雙眼發亮。
五秒後,瓦數快速降低。

夢想很美,幻想更美;可是現實生活常常醜的讓你不想正眼以對。

根本就沒有什麼出版社找我。
這個年代有夢想又想紅的人很多,聚光燈根本就還沒有照到我身上。
我目前仍處於自己點一根小蠟燭、擺個小木箱、拉裙子跟假想觀眾鞠躬致謝的狀態。
 

很遠。
有些東西還很遠。
 
 
「破百萬的好處」作文紙上,潦潦草草寫了幾行字,然後塗掉。
最後我只寫了兩個字:
 
 
讀者。
 
你們不明白,你們對創作的人來說,意義有多重大。
千萬不要去相信,所謂的「創作只是一種自己爽的事情」這種毫無根據的鬼說法。
當某人唱出一個音節、當某人寫出一句文字。
當某人劃下一抹色彩、當某人拉出一段旋律。
 
他真正要說的是:「我在這裡,請看見我。」
 
然後你們的一個駐足、一個流連的眼神、一瞬間全神的傾聽,就成了柴火。
加入他心中無力燃燒、幾已成灰的局部。
火,又再度燃亮。
 
是的,這就是你們施予的恩澤。
這也是人氣破百萬,我唯一領會到的真諦。
 

鄭匡宇曾經告訴過我,當作家很辛苦。
因為只要有一個人願意看你的東西,你就沒辦法不寫。
我想,我開始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。
 
我不捨得停下腳步的唯一理由。
是你們的眼睛。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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