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的夜。

我躺在木造民宿鋪著白床單的雙人床上,翻身,無聲吐出了第N個嘆息。
摸黑在床頭櫃上摸了摸,取到手機,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Am 2:35。
 
「睡不著嗎?」老公被微弱的手機螢幕光線擾醒,拖拉著聲音問我。
「是阿,他們真的太吵了。」
 
窗戶下方,放肆的笑謔聲應景炸出,有男人也有女人。
深山過夜,蛙叫蟲鳴可以預期;人吼,就很煞風景了。
 
我實在好羨慕容易入睡的人,我老公就是排在那名單上的首選人物,不管是咖啡廳車上還是百貨公司,他只要把眼睛窩在手臂裡,就能施展魔法,隨時進入夢境之國;我卻敏感又神經質,就像身上綁了一根繩子,繩子的那端連著現實世界;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,繩子扯動,我立刻從睡眠被揪回清醒。
 
「再怎麼吵,時間到了也該睡吧,忍他一忍就好。」三個小前,我的確是這麼想的。
此時,兩點半,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好天真,於是,「我去跟他們說一下。」我把耳塞拔出來,爬起來迅速換好衣服。
 
「不用我陪妳去嗎?」
「不必,你睡,我馬上就回來。」
我知道有個壯漢一起同行,比較有威嚇力一點,但我又不好意思把其實還是可以睡著的老公挖起來,一起去處理並不會干擾到他的事情。
 
一分鐘後,我穿越走廊,披著一頭長髮,掛著兩輪黑眼圈,站在傳來喧鬧聲的房門口。扣扣扣。敲門。
 
門一開,我立刻明白,講也沒用。
從房間竄出的濃重酒氣,就像是悟空發出來超強氣功,我差點沒整個人被彈開。
 
「不好意思,現在已經兩點半了,可以麻煩你們小聲一點嗎?」從微開的門縫間,我瞥見了滿地酒瓶,還有醉攤的人影。
「阿,不好意思阿。」應門的男人顯然是清醒的,他很由衷的表達歉意。
 
「唉,說了也沒用,他們喝的爛醉了。」回到房間,老公開了燈坐在床沿等著我,我馬上報告現況。關燈,繼續向遲遲不肯現身的周公提出邀請。
 
樓下還真的安靜了。
安靜了十五分鐘,然後:
 
噁噁噁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~~~~~~~
一陣驚心動魄的嘔吐聲,劃破山林裡的寧靜。
 
「挖賽,吐成這樣。」那吐聲實在是太攸長太淒厲,聽得我也覺反胃。
「他們應該是把窗戶打開,直接吐到窗外。」老公說。怪不得那聲音這麼近。
 
接下來整整一個小時,那吐聲時起時歇,每一次都那麼的掏心掏肺,慘烈逼人。
失眠的煩躁感,突然轉成荒謬的同情。
 
「哈……」我很小聲的笑了,因為想到周星馳的電影「九品芝麻官」裡,那個咳嗽咳到連肝都掉出來的苦命新郎。樓下那吐聲,聽起來簡直像那人把五臟六腑全部一起嘔出來。
 
老公用微微的鼾聲回應我。
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吐了多少次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幾點才睡著的;只記得矇朦朧朧之間,窗簾透出了晨間的微光……
 
 
第二天,嚴重睡眠不足的我,恍恍惚惚、頭暈腦漲。
我想,樓下那一屋酒客,肯定也是三魂七魄飛了一半去。
 
喝太醉是很痛苦的事情。
被喝太醉的人兒打擾,是第二痛苦的事情。
 
樓下抓兔子。
樓上數綿羊。
 
我的溪頭之夜。
 
 
 
 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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