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紅黃藍綠、煙火齊放。大家仰望著天空的臉,看的痴了過去。
戀人微笑相視,用緊緊交扣的十指,預約下一年的愛情。
三五朋友團團相擁,興奮的尖叫聲劃開冷空氣,流出汩汩的暖意。
 
然後,新的年份,就像一扇裝飾著華麗燈泡的大門,
在眼前被推開了。
 
 
以前,很久以前,著實不流行跨年這玩意。

我印象中,跨入下一個新年份的標準流程如下:
該發紅包的、盡責的千金散盡;該領紅包的、滿足的口袋鼓鼓,
洗完澡,雀躍。迅速穿上偷偷比了好幾次,生怕折皺了的新衣裳,
年夜飯,桌子擠滿了叔叔伯伯阿姨輩,小孩子總是沒位置坐,
夾著小山似的雞鴨魚肉,到客廳裡蹲著看賀歲綜藝節目。
骰子、撲克牌、象棋。拼小小的輸贏,心中大大的過癮。
 

大家都說小孩子守歲,父母會長命百歲。
不善熬夜的孩子們,各個揉著惺忪睡眼,捨不得上床就寢。
再怎麼累,睡前一定要細細數算,已經清點幾十次的紅包收成。

關了燈,蓋被,心裡浮浮躁躁怎麼也睡不安穩,
鞭炮聲遠遠近近的持續爆響,厚棉蓋著耳朵,淺淺的走不進深眠。


整夜,連夢境都紅通通的火光四射。
 
 
這是我記憶所及,了無新意卻又百嚐不膩的,跨年滋味。
現在,流行的是絢爛煙火、人山人海、五四三二一後的興奮擁抱。
年,是要過的。跨,才是王道。
 

「老師有要跨年嗎?去哪跨哩?」
陸陸續續,幾個學生在連絡簿問起。

在學生間,這個話題熱度高的可以燙傷嘴唇。
「老了,怕擠。老師打算十點半準時就寢,一覺醒來照樣2008。」
我回覆,神閒氣定。
 

其實,在還是大學生的時候,我是喜歡跨年的。
跟幾個好朋友相約一起參加跨年晚會,倒數結束後再買些煙火,嘻笑玩鬧。

畢業後開始工作,當年一起跨年的老班底們,也四散各地。
於是哀怨的待在家裡,想念身邊總是有人陪伴的年代,


很悶。

跨年於是成了一種讓人惆悵的存在,提醒你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。
當年一起陪著倒數的友情,今日,已然像煙火和夜空之間的關係,

乍亮,而後黑暗。
 
「誰,有誰,」我看著電視的實況轉播,悵悵然:
「也正和我收看著同一個頻道,想起同一段歲月呢?」

我問。

平板版的電視螢幕沒有回答,
兀自閃爍刺眼的光,上演著別人的歡天喜地。
 

於是覺得寂寞了。
離席和入座,不斷的進行。
每一次跨年,舉步的瞬間總要遺落些什麼,
五四三二一之後,卻連回頭尋找的權利,都沒了。
 
 
又幾年過去了。
那隱隱約約的感傷,也一年年蒸發散去。
跨不跨年?可以跨;怎麼跨,用眼睛跨。

看看時鐘揉揉眼睛,交差的心情驅趕不了濃濃睡意,
時間到,跟著電視裡的人們張口倒數,還有體力的話就喊大聲點比較有fu,
抱抱身邊的家人,傳幾通三塊錢的簡訊給還沒忘記名字的朋友,
然後,任務達成,睡覺去也。
 

「年,不是這樣跨滴。」
聽了我和學生之間的聯絡簿對話,J對我發射大量的憐憫眼神。
我們在路邊,齜牙咧嘴,吃著燙呼呼的鹹酥雞。
 
值得一提的是,就像牛肉麵不可以失去牛肉、蚵仔煎更不能沒有蚵仔,
朋友J依然深信,沒有了跨年活動的加持,
新的一年就會從鮮亮的高彩度,寒酸成悲慘的黑白兩色。

「妳這樣跟老人沒兩樣嘛!缺乏活力,過度自閉。」
J搖搖頭,幫我的跨年之夜下了四字眉批,「黯淡無光」。

我哈哈大笑,不搭理。繼續啃著嘴裡教人血脈噴張的美味炸食。
 


「啊!對了。」突然我哇了一聲。
「怎麼,回心轉意想參加跨年晚會啦?」J一臉「看吧,我就知道」的表情。
「少了。」我頓悟的大喊。
「少了什麼?少了跨年的伴?再約就有啦。」J笑笑。
「九層塔。」
我可惜的搖搖頭:「怪不得這包鹽酥雞好吃歸好吃,
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空虛--原來是少了九層塔!」
 
2007的最後一晚,可以不參加跨年活動;
身為鹽酥雞,卻不能沒有九層塔的深情相伴。
J翻了個白眼,在我頭上狠狠敲了一記。
 
  
現在,已經不再林黛玉鬼上身了。
哪來這麼多惆惆悵悵,哼哼咳咳。

更要緊的是,篤定了。
心裡明白,重頭戲不是跨年活動的區區幾個小時;而是即將展開的,門後風景。
煙火的亮光,會一直一直在仰望幸福的臉上,變幻著美妙的明暗。
 
 

年,就該是這樣跨滴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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