鐺鐺鐘響。
學生從教室一擁而出。

鐘聲是學生們的最愛、也是學生們的最恨。端看它敲響時候代表的意義。
而第三節下課鐘聲更是具有雙重提醒的意味:下課囉、還有準備覓食了。

我拿著麥克風和教材,走在學生像砲彈一樣轟來炸去的喧鬧走廊,短短兩分鐘的路程卻像參加闖關遊戲似的:
左邊避開兩個打鬧的學生、右邊再閃掉一顆躲避球、左腳不小心踢飛一個寶特瓶罐子、右腳差點沒黏到口香糖渣。

呼,總算安全達陣。
我攤在辦公椅上,重重吐了一口氣:「不知道怎麼搞的,一天才過不到一半就覺得好累。」
隔壁的國文老師,投過來一個感同身受的體恤笑容,問道:「要不要來一顆喉糖?」

我笑著點點頭,她遞過來一顆。
剝開,含著,一陣沁涼從喉頭蔓延開來。

「說真的,我有時候覺得下課時間十分鐘不太夠用,」我捧著杯子咕嚕吞了一口開水:「有時候連上廁所都沒有時間就要去趕下一堂課。」
「是阿,不只是老師們覺得十分鐘有點短,」國文老師用腦袋指指辦公室外的走廊,笑說:「學生們應該也巴不得時間可以一延再延吧。」我循著她的眼神方向看去。

走廊上,班際情感交流的現在進行式。
兩個高年級的男孩不自在的努力呈現風流倜儻,另外兩個低年級的女生則是害羞的盯著地板、小手扭阿扭的。

氣氛微妙,擺明了在把妹。
 

男女間的情感發酵產生期,眾說紛紜。
鈺生說他的初戀對象是幼稚園時期,一個坐在他隔壁總是綁著公主頭的可愛女孩;小鋼琴說他的初戀萌芽在國小三年級,對象是一個常常把桌子劃一條線,超過就狠狠打他一下的恰北北;我妹妹的初戀也發生在國小,她成了全校最出風頭的男生的女朋友,同時還兼任很多臭男生的初戀對象。

我的初戀在國中,而且萌芽的莫名其妙。
對象是一個其實不熟的男生。

現在回想起來還真鬼扯,對當時的我們來說,所謂的交往就是兩三天一次、偷偷摸摸的遞一封內容很空洞的情書給對方,然後面對面尷尬的一句話都聊不上來。
最後連手都沒牽到,我們就原因不明的分手了。

現在回顧起來,我的初戀簡直就像一段沒有片頭也沒有片尾、隨便開始然後草草結束的家家酒。
大家都說初戀無限美好;但套在我身上就只剩初戀無限幼稚。


至於阿塞的初戀故事,我一直沒辦法從他的嘴巴裡套出來。

要碼就是太刻骨銘心,導致他沒有勇氣再回顧;要碼就是比我還幼稚,所以丟臉到他完全不想再回憶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阿塞的告白失敗全紀錄裡,夾帶著一個難以歸類的奇妙經驗。

他曾經差點成功。


那是一個我邊聽、邊忍不住瞪大眼睛問他「你腦袋到底裝什麼阿?」的詭異事件。


大二,他花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時間,追求一個外系的學妹。
對方似乎不討厭他,愛心宵夜照單全收、來電接通率也高達九成。
有一次兩人相約看夜景,阿塞努力吸回即將從鼻孔探出頭來的鼻涕,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在女生肩膀上,對方居然也沒有閃躲,淺淺一笑說聲謝謝。


看起來八字似乎那麼一撇了。

某晚,阿塞找女生到夜市逛逛。


「我喜歡妳,我們在一起好嗎?」在賣熱狗的攤子前面,阿塞不知道哪來的鬼上身的勇氣,居然一氣呵成的完成告白。
「……」女生低頭沉默了好一會,然後抬頭給阿塞一個微笑。
「嗯。」居然答應了。
繼被自己太流利的告白台詞嚇到,阿塞接下來又被女生的那聲「恩」嚇的更厲害。

傻眼,腦袋一片空白。

他沒有順勢牽起女生的手,而是一句話都沒說的繼續往前走。
女生不知所措的跟著,兩人把夜市走了兩圈之後,阿塞一語不發的發動機車把女生載回宿舍。
回到男生宿舍後,阿塞繼續發呆二十分鐘,然後從床上爬起來傳了封簡訊給女生。

「不好意思,剛才的告白請不要把它成當一回事。」

女生沒有回簡訊。
兩個禮拜後,她跟同系的一個男生火速交往。對方人帥又活躍,砍掉頭還比阿塞高出十公分。
這聽起來勉強可以歸類成告白故事―─但根本是鬼故事!
 

「你瘋啦你?」這太扯了,我眼睛瞪大。
「我可能是有一點……」阿塞使出招牌的動作,搔搔人中:「有一點怕吧。」他若有所思的說。
「怕啥?人家女生都說嗯了,你怕她反悔不成?」
「倒不是……」他繼續搔著,好像答案就藏在人中裡面似的:「我只是覺得很困惑,畢竟前前後後我都已經被女生拒絕過那麼多次了……當我渴望的愛情突然出現在眼前,近的只要伸手就可以得到―─我反而怕了。」
 

怕了。

我聽到這兩個字眼,瞬間心裡一陣揪緊。



~~to be continued~~




全站熱搜

貝兒老師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44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