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台北街頭,我實在很難專心走路。
 
撇開櫥窗裡琳瑯滿目的流行衣飾不說,馬路上擦肩而過的正妹,更是不時牽扯我的視覺動線。
 
撇開「女生只要是會打扮,哪可能醜到哪裡去」這種老生常談的論點,對我來說,正妹的吸引力,有時候更來自於那份努力妝點自己的奮鬥精神。
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」這句話並非萬用,畢竟人難免會有付出一大堆,結果啥都得不到的心酸經驗;但若把它改成「一分妝點,一分正妹」,就絕對是句毫無破綻的真理(除非裝扮技巧太差,弄巧成拙)。
 
邊走邊賞妹,恐怕有礙行進安全。
我和朋友索性停下,站在路旁邊聊了起來。
 
「欸,貝兒妳看,前面那個穿迷你裙的女生。」朋友的正妹雷達逼逼作響,提示我美好風景的搜尋方向。
「喔喔,她腿超直的。」我說。如果此刻手上有評分牌,我絕對毫不考慮的拿起高分的那張。
「還有,妳斜後方四點鐘方向,那手上拿著咖啡杯的妹……」朋友機伶的跟蟑螂一樣,沒幾秒,又有一個正妹在他的雷達搜尋範圍之內,行蹤曝光。
「你是說捲髮的那個嗎?嗯,那個女生超艷的。」我贊同的低了低下巴。人美就是不一樣,連拿杯普通咖啡,看起來都像在拍偶像劇。
 
突然,我和朋友的視線,同時遭到綁架!
在百花之中,忽見一朵最燿眼的―――花中之后。
 
 
有部日劇,出現過這句台詞:「有些人,就是生下來讓別人自慚形穢的。」
此刻,我終於親身體認到這句話的真實意義。
 
我腦中字典關於「正妹形容詞」的那幾頁,在當下,完全翻找不出合適的字眼來形容眼前的女孩。
天生麗質?嗯,似乎有點老梗;出水芙蓉嘛,又有點太抽象;沉魚落雁,偏偏現場沒魚也沒鳥……媽呀,總之我瞧的傻了過去,轉頭看向身旁的友人,他口水已經奔流到很沒衛生的地步了。
 
「怎麼有人皮膚可以白到這種程度,幾乎是衛生紙投胎轉世…」我讚嘆著,目光捨不得移開。
「她眼睛幾乎是妳的三倍大耶……」朋友也意亂神迷了,呢喃說出這麼一句。
「如果我是模特兒星探,一定馬上衝上去把她綁回公司,簽她個一百年合約。」我一邊欣賞女孩,一邊打著不可能的算盤。
沉醉之餘不忘反射性的伸出右手,在朋友的左手臂狠狠掐出一大坨肉,好讓他為前一句喃喃自語,付出誠實帶來的慘痛代價。
 
女孩站在路邊,等什麼人似的東張西望。
 
「應該是在等男朋友吧?」朋友篤定的說:「像那樣的美女,不可能沒有男朋友。」
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生,才可以抱得這樣的美人歸,我忍不住在心裡想像起來。
 
我腦中的型男圖檔都還沒有叫出來,馬上,答案就揭曉了。
 
女孩焉然一笑,快步迎向一個男孩。
同時間,身旁友人的身體微微一震,他開始低聲碎唸道:「不可思議,真是太不可思議了,那男的前輩子到底是積了多少陰德阿……」
 
我明白他連連嚷出的「不可思議」,指的是什麼。
 
往那男生厚厚的眼鏡直視進去,是一雙不比韓國男星Rain大多少的超微形小眼睛,ㄧ頭厚髮看起來既沉重又老實,即使以三百六十度廣角全面觀察,也嗅聞不到一絲絲時髦氣味。
他輕輕摟住女孩,然後以仰角十五度抬起下巴,一臉溫柔的注視著眼前這朵花中之后。
 
換句話說,女孩足足高他半個頭阿!
我彷彿可以聽到,我身邊這個身高超過一百七,愛情銷路卻慘淡多年的朋友,從內心深處發出的不平哀嚎。
 
「為什麼…」朋友臉上掛著一副無語問蒼天的表情,搖頭說道:「為什麼美女總是愛上野獸呢?」
「又為什麼,像我這樣的普通人類,反而收不到這種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呢?」他戚戚然吐出一聲長嘆。
 
什麼跟什麼阿?
這傢伙指的該不會是,因為他稱不上野獸,充其量只是個半人半獸,所以得不到美女的青睞?
 
迪士尼動畫「美女與野獸」裡,女主角愛上野獸的原因,是因為他敦厚良善的個性,而非他凶狠嚇人的外表。
同理,眼前的超級美女之所以會愛上足足矮她半個頭的平凡男生,絕對不只是因為對方「長的不起眼」、「身高不及格」諸如此類的怪理由。
 
事出必有因!
 
「兩個人在一起,又不是像分襪子一樣,同花色的就可以湊成一雙。」我說。真想把朋友從那種毫無邏輯可言的傷感之中,一棒打醒。
「嗯?」朋友漫不經心的看了我一眼:「妳說什麼?什麼襪子花色一堆的?」
 
我清清喉嚨,說:「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生女生,美型的就配美型、平凡就配平凡、高的就配高的、矮的就搭矮的,那不是跟湊一雙襪子出來一樣,乏味又無趣嗎?」
 
「所以說?」朋友一臉困惑。
 
「唉,我要說的是,美女當然可能愛上野獸―――當這隻野獸積極進取、溫柔體貼、值得依靠的時候,他就有可能變成美女眼中的王子。」
 
朋友不說話,看那表情,實在是讀不出他腦中正在運轉的資料。
 
「總之,看到美女小鳥依人的挽著一隻野獸,千萬不要灰心喪志,也不要抱怨運氣,」我目送那對情侶走遠,一邊說道:「想想野獸可能有哪些過人的優點,見賢思齊才是王道阿。」
我囉哩巴嗦說了一堆,朋友若有所思,發了一個「恩…」的長音,沒再答腔。
 
遠遠的,還依稀可以看到女孩笑的無比幸福的,美麗側臉。
 
 
情人之間的對眼對盤,永遠不乏理由。
也或著,根本不需要理由。
 
旁觀者可以舉起分數高低不一的評分牌,但只要兩人心有默契、不約而同的拿起滿分的那張―――愛情,即刻於焉成立。

 
野獸也好、醜小鴨也罷。
只要你轉頭,眼中看見的是王子和公主,那麼這段愛情童話,就是貨真價實。
 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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