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,妳看這篇作文!」
一個學生大呼小叫的奔進辦公室,朝我遞來一張作文紙。

「幹麻突然要我看你們的作文?」我一邊笑問,一邊接下。
「這是我們前兩天模擬考,剛改完分數發回來的作文啦!」學生繼續哇哇大叫:「老師,如果這篇作文讓妳來打成績,妳會給他幾分?」

「我是美術老師,又不是國文老師。」我失笑。
「沒關係啦,反正妳看就對了!」


在此將該篇作文,原版呈現如下:

題目:我最難忘的一張臉。
九年五班,宋XX。

臨居(鄰居誤字)有一張令我難忘的臉孔,他頭很大,臉很腫,眼小,鼻子大和嘴巴小很難讓人忘記。

我和臨居常常去打球,每當打完球時,他總是會買飲料來喝,偶爾還會請客,他是我極好的朋友,我不會的功課他都會教我,他不會的我也會教他,但我們從來不問名字,只要叫喂,就知道了。

有一天我們打完球後,回家路上,他被摩托車撞上,那時我早已過馬路在等他,還好機車騎士有良心,馬上把他送去醫院,我也跟著去,在醫院時,一直喊痛,我看他喊痛,就好像看見一隻豬在喊痛,我不小心笑了出來,他就用很銳利的眼神看著我,他那眼神我忘不了,因為在那一場車禍後,他就再也不理我了。

他那銳利的眼神彷彿像針線 , 把我的嘴縫起來,多令人害怕的臉孔,我很對不起不該這麼想,不過他和我應該不再有朋友間的互動,就因為他那一張令人難忘的臉孔,讓我們不敢再接觸對方。

那難忘的臉孔讓我到現在還有點害怕,但是我相信有一天,我們會突破那張臉孔,繼續當朋友。


「哈哈哈哈,怎麼這麼爆笑!」我開懷大笑。
「寫的很爛對不對?!」學生一臉「我就說這篇文章很爛嘛,連老師都笑成這樣」的得意表情。
「他到底拿幾分阿?」
「五級分!!」學生不可思議的大叫:「還有沒有天理阿,這種文章居然可以拿五級分!」(ps.滿分為六級分)

「哈哈,不過其實我覺得,這篇寫的其實還蠻生動的耶。」我又低頭,快速將作文瞄了一遍:「這應該是真實故事吧?」
學生做了個「天曉得」的表情,拿回作文,一路又叫又笑的離開了辦公室。

「我最難忘的一張臉孔」這個作文題目,出的倒也挺有意思。
目送著學生離開,電光火石之間,我的腦袋突然閃過一張,讓我我終生難忘的臉孔。

那件事情,發生在好多好多年前……


一個尋常的放學日。
高三的我,背著沉甸甸的書包,獨自走向桃園火車站。

忽然,一陣香味撲進我的鼻子。
厚厚的鏡片之後,我的眼睛「噹」的一聲,閃出一道犀利亮光───
左邊三點鍾方向,有一攤冒著熱氣的烤地瓜攤販車!

「老闆,兩條地瓜,小的。」我從書包裡掏阿掏,抓出一枚五十塊硬幣。
接過用報紙包著的地瓜,我的手心一陣暖,心裡同時一陣雀躍:「耶……好久沒吃到烤地瓜這種好東西了。」

兩步併做一步,我快快邁向車站,期待著在火車上進行「味蕾和地瓜之間的親密接觸」。
火車進站,我鑽進車廂,迅速找好座位,一屁股坐下,立刻將地瓜寬衣解帶,痛痛快快大口咬下。

突然,我的眼角餘光隱約瞥到,有個人影向我湊過來。
這樣的貼身距離,通常只屬於彼此熟識的兩個人。

是同學吧?
我心裡猜測,腦袋瓜同時一轉。

入眼,是一張陌生的臉孔。

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,方臉大眼、皮膚白皙,直勾勾的盯著我。
在零點零一秒之內,我立刻確定:我不認識這個傢伙。

還不待我問出「來者何人」,對方已經開口了。

「我要吃地瓜。」男人說。
「?」我傻眼,擠不半點聲音。
「我要吃地瓜。」男人再次開口,語氣不亢不卑,表情不慍不火。


當下,我做了個「事後回想起來,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反應」。

瞪大眼睛,搖了搖頭。
我把地瓜緊緊往懷裡摟,同時用一種「你敢跟我搶地瓜,老娘就跟你把命拼」的堅定眼神,豪不畏懼的直視對方。

男子持續用眼神像我訴說他想吃地瓜的心情;而我誓死捍衛懷裡的地瓜。

詭異的對峙,持續三秒。
男子一聲不吭,轉身離去,把我跟地瓜留在原地,接受來自全車廂乘客的注目禮。


看到這,應該會有人想:「對方應該是流浪漢、或是神經病之類的。」
相信我,他絕對不是流浪漢;沒有流浪漢會穿的那麼乾淨,那麼普通、那麼簡單大方。
此外,他是不是神經病,從他白淨的臉孔、平靜的眼神來看,也完全無法考證。

總之,我左思右想,怎麼樣都無法拼湊出任何合理的解釋。
最後,只整理出一個很無用的結論:

也許,他只是一個剛好很想吃地瓜的路人罷了……


如果這個事情,寫成一篇作文「我最難忘的一張臉孔」,不知道會拿到幾級分?
話說回來,其實,那也算是本人生平第一次被陌生男子搭訕的初體驗。(雖然對方擺明了是衝著地瓜來的)。

像豬頭的「臨」居、討地瓜的男子……
每個人腦海中,都有一張難以忘懷的臉孔。

你呢?
你記憶中最難忘的,又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孔呢?


如果你的故事也很妙,不妨細細說來,本姑娘洗耳恭聽……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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