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的時候,我修了一學期的「國際標準舞」。
 
課名雖然專業又好聽,但我們這些修課的學生,跳起舞來大多是半調子。
姿勢既不「標準」,程度也不達「國際」。
 
這堂課選修的人數,按照規定,男生女生各半。
換句話說;如果「存心又有心」,這門舞蹈課簡直就像是「不用收錢的媒合中心」。
 
咳咳,當然,我不是這種「心存邪念」的人。
只是跟幾個女生好友都喜歡跳舞,所以一個拉一個,鼓起勇氣選了同一門課。
 
 
課程一開始,在學習任何基本舞步之前,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,那就是:
找舞伴。
 
其實,說「找」也不算真的「找」。
因為男女生彼此之間都不熟悉,所以老師選擇了原理最簡單、實施起來也最不容易產生「異議」的「隨機配對方式」。
按照老師的安排:
女生在裡圈、男生在外圈,構成兩個同心圓,然後放一段舞曲,讓「男生圈」、「女生圈」依循不同的方向,各自順時針逆時針邁步轉動。
 
音樂停住,你眼前是誰,舞伴就是誰。
 
男生女生,各個拘謹僵硬,緊張兮兮。
不消說,每個人的胸口都心鼓狂敲,既期待又怕受傷害。
 
雖然又不是選到誰,就必須跟誰結婚生子。
但國標舞,本來就是個「舞伴之間有親密肢體接觸」的雙人舞蹈;碰手摟腰,在所難免。
 
如果碰到了看不對眼的舞伴,這種痛苦可是必須延續一整個學期的阿!
 

大家都清楚配對步驟了,音樂響起,男生女生開始繞圈;這簡直比在賭場玩「拉霸」還刺激一萬倍。
眼前轉動的「男生圈」之中,什麼類型的人都有,有的男生爽朗高挑、自信迷人;有的男生一臉痞樣,油裡油氣;有的男生穿著不合身的土氣大T恤,表情和肢體動作都像一截人形木塊。
 
轉轉轉,老師即將按下暫定鍵,確定每個人的「學期伴侶」。
一個斯文端正的男生,眼看著就要停在我眼前了……卡,音樂停住,我正準備在心裡來一陣不為人知的無聲歡呼―――
 
忽然,因為移動的「後座力」,男生圈又集體移動了一步。
 

這一步,扭轉了我的命運。
 
排在斯文男生之後的下一位,居然就是我之前所說的「人形木頭」!
我面無表情,感覺到自己心中有個什麼東西,瞬間崩壞倒地,揚起滿天沙塵。
 
我在這陣沙塵之中,開啟我為期半年,灰頭土臉的標準舞課程。
 
 
我的舞伴,看起來害羞老實到很不尋常的地步。
然而進一步與他同舞之後,我發現,這一切只是假象―――實際上,他本人比外在看起來,更扭捏十倍。
 
如果碰上一個手腳不老實的舞伴,對女生來說,絕對是一樁麻煩事。
一邊跳舞,一邊還要防範鹹豬手,此種窘況,豈只是「心力交瘁、膽戰心驚」八個字可以形容。
 

我面對的,則是一個完完全全相反的狀況。
 
我的木頭舞伴,老實的過了頭。
他只敢用所有手指的前兩個指節,輕輕「點」著我,男生該牽動、該引導女生的時候,我都得使力帶動自己。
 
最讓我痛苦的,是標準舞裡面,無法避免的「男生扶助女生的腰,讓女生往後折」的進階動作。
我的舞伴完全不敢真的出手扶住我;總是用五個指尖輕觸我的後腰,做出「乍看之下有一點像,但實際上完全沒有任何支撐力」的「類似動作」。
 

我無法用言語,形容那種難度。
 
我必須在沒有任何支撐力的情況之下,以倒仰的姿勢,奮力把腰部做出最大彎折;然後再拼了老命的,把自己拉回站立姿勢。
每一次,我都感覺自己的腰部瀕臨抽筋,整個上半身以脊椎為中心,抖的像一株被雨水毆打的可憐小花。
 
木頭舞伴果然不負我暗自給他的封號;繼續朝遲鈍的極致發展。
他從來沒有發現,在跳某些特定舞姿的時候,我的表情總是咬牙痛苦、額頭總是大量冒汗。
他的害羞,強大堅固到像一堵無法被突破的高牆;外人進不去,他也不打算探出頭來。
 
「你他X的,該扶住我的時候,就請你好好扶住!老娘是來學國標舞,不是來練腹肌的好嗎!!!」
好幾次,我幻想自己矜持全失,對著他失控大吼。
 
但我還是什麼都沒說,他也害羞如故。
一整個學期結束,我們講不到二十句話;即使是結婚多年,相敬如冰的夫妻,也不至於疏離到這種境界。
 
我罹患了「國標舞恐懼症」。
唯一的治療方式,就是頭也不回,火速逃離這一場惡夢。
 
下一學期,我不再選修那門「女性腹肌養成課程」,也沒有再見過該位舞伴。
 
 
一個人的舞蹈,要怎麼揮灑就怎麼揮灑。
兩個人的舞蹈,不是你想怎樣跳就怎樣跳。
 

經歷那慘痛的半年,我發現,跳標準舞和談戀愛,其實頗為相像。
 
跳標準舞,是兩個人的事情。
談戀愛,也是兩個人的事情。
 
成員從「單數」變「雙數」,難度增加,默契的要求度也相對提高。
如果你的伴侶,總是踩痛你的腳、扭傷你的手、擾亂你的步伐「訓練你的腰力」那麼,請鄭重考慮「退選」吧。
 
跳舞如是。
愛情,亦是。
 
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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