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下著雨。
大A和小哼頭頂著書包,一踏下公車就開始拔足狂奔,從爬滿雨水的車窗往外看去,個兒高的大A顯然跑得比小哼還快,兩人之間一下就拉開了好幾尺的距離,小哼不甘落後,奮力伸手去搆大A的書包背帶,兩人在雨中一邊奔跑,一邊打鬧起來。
 
「還真愛玩,他們兩個。」座位旁的陳之凝,看著窗外,笑了出來。
方才在站牌候車的時候,本來硬要跟我搶傘的大A和小哼,一看到陳之凝出現,二話不說,立刻讓出我身邊僅存的避雨空間。
 
雨太大,傘太小,陳之凝的左半身和我的右半身,都沒能躲過豆大的水珠攻勢。
儘管如此,我心裡還是很感謝母親。
 
今天早上,她即時喊住正要出門的我:「阿利,昨天晚上氣象報告說,午後會下雷陣雨喔!」
我停在院子裡,抬頭看了看頂上烈日,遲疑了幾秒,還是順從地接下了母親遞過來的折疊傘。
 
而現在,那把傘正濕答答地躺在我和陳之凝的腳邊。
 
「待會我送妳回家吧。」天有雨,我有傘,兩者相加,給了我莫名的勇氣。
「咦?」陳之凝轉過頭,有點驚訝的望向我,「可是,你家不是還要再多坐一站嗎?」
「沒關係,送完妳,我再調頭坐回來。」
 
陳之凝不說話,伸手揪著自己的馬尾,一會看向窗外,一會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好似心裡滿滿承載著無從整頓的,紛亂思緒。
 
「不然―――」不忍見她困擾,我打算直接把傘讓給她。
「好,那就麻煩你送我回家,謝謝你。」她小聲地說,擱在裙子上的雙手,絞成一團。
 
接下來,我們兩人都異常安靜。
 
「送她回家」這件事情,彷彿有著巨大而深遠的意義,在這股微妙而龐大的氣氛壓迫之下,我和陳之凝都顯得有點手足無措。
 
鈴響,到站,下車,開傘。
 
「妳可以站過來一點,沒關係。」我把傘挪向距離我二十公分遠的陳之凝。
「好,謝謝。」她詞窮似地,又道了一聲謝。
 
我們並肩走在大雨中,充耳盡是嘩啦水聲。
陳之凝和我一樣,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也不確定目光要擱在哪兒。
走了五分鐘,到了她家的巷子口,她突然停下腳步。
 
「那個,阿利,我……」陳之凝吞吞吐吐地開口了,涼咧的冷空氣中,她的雙頰像剛跑完一千公尺似的,漾出了一抹不搭調的紅。
「我其實,一直都很……」她字字困難地說著,咬住自己的下唇,復又鬆開。
 
預感她即將說出口的話,我頓時心跳如鼓,呼吸紊亂。
 
「很喜歡你。」
陳之凝深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說出了這句話。
 
她伸出的手,緩而帶顫地,停在我面前。
我卻完全無法動彈。
 
父親和母親、小阿姨和姨丈、表姊和男友、路過的情侶和夫妻……
所有我曾親眼見到的愛情預言,排山倒海地淹沒我的意識。
 
沒有永遠,是吧?
誰都無法真正的留住誰,是吧?
這一秒,貪戀相守,日後,就得承受傷心,是吧……
 
累積多年的困惑和憂傷,轟然乍現,塞爆了我的思考線路。
我看著陳之凝滿懷期待的臉,和帶羞伸出的手,卻怎麼都無法驅動自己僵硬如石的身體。
 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……
陳之凝的姿勢固著在冷空氣之中。
十秒鐘過去了,她凝定地看我,眼裡,盛滿淚水。
 
陡然收手,以被燙傷的姿勢。
陳之凝轉身跑開,遁入雨中。
 
她避開的,不只是那把傘,而是我這個人。
從此,候車站牌下,再也不曾出現她紮著馬尾的秀氣身影。
從那一天開始,陳之凝早到校、晚下課,避開所有可能會跟我同車的時段。
 

三個男生,兩個一頭霧水,一個滿心自責。
女孩的心思細膩而易碎,而我這個王八蛋,卻摔碎了一切。
 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to  be  continued.....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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