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兩人相約共進午餐。
阿塞站在餐廳門口跼促不安,等待著一個叫「依嫻」的女孩。

現身了。
馬尾,白裙,友善的笑。女孩給人的整體感覺挺舒服的。
阿塞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七成,心裡面偷偷覺得說不定塞娘這次的撮合,會是一記歪打正著的好球。

兩人禮貌的寒喧了幾句,併肩走進阿塞精心挑選的自助式buffet。

自助式,意味著除了收盤子整桌子之外,不會有人拿著點菜單從旁站崗。
也就是說,即使再出現像小佩這種連屁股都還沒把椅子坐暖,就當場挑明了她對相親根本沒興趣的狠角色,阿塞也不用因為旁邊有服務生在乾等,而讓自尊心受創指數瞬間加乘。
況且,就算對方提前走人,自己一個人繼續吃也比較不會無聊,反正莎拉前菜主食點心,光是應付這些食物就足夠他分心的了。

原來,相親相多了,居然還可以累積出這種心酸的心得。
 
雖然是buffet式的餐廳,不過燈光美氣氛佳,座位數量也安排的恰到好處,不至於跟隔壁桌的近的好像一家人出來吃飯。
阿塞很有禮貌的陪依嫻拿了一些沙拉,然後自己也裝了一盤葉子青菜,兩人對坐著邊啃蔬菜邊漸進式的打開話題。

妳做什麼工作的阿?平時休閑娛樂是什麼阿?恩恩恩哼哼哼,話題不冷也不熱,洽到好處的配合著生菜莎拉的溫度。
情況似乎還不錯,女孩傾聽阿塞說話的眼神,有那麼一點點的嬌羞,再加一絲絲的投入和認真。

基本的入門話題都用完了,莎拉也剛好吃完了。
「一起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熱食吧。」阿塞說。
「好,等一下喔。」依嫻低頭在大包包裡翻找著,拿出一本東西。

黃曆。

沒錯,就是那種告訴你今天宜嫁娶宜入殮、諸事大吉或諸事不宜的那種小冊子。
阿塞傻掉,嘴巴開開的看女生查字典似的,開始熟稔的快速翻閱著黃曆。
「農小初十立冬、喜神西北財神正東、宜食牛、忌動土……」她低頭認真的讀著,唸咒語似的嘴巴喃喃自語。

阿塞的嘴巴像開關零件鬆掉似的,越張越大。
「好,決定了。」依嫻抬起頭,燦爛一笑:「今天吃牛肉。」
「喔喔喔,牛肉,好……」阿塞乍醒,一愣一愣的應聲。

黃曆和buffet有啥關聯啊?這實在是太玄妙了。

接下來搭配牛肉的,是一連串紫微斗數、命理風水、面相學、卦相占星的話題。
不知道是餐廳冷氣太強,還是話題太過離奇古怪,阿塞越吃越覺得全身發冷四肢無力,他勉強打起精神不敢把虛弱表現在臉上,以免依嫻馬上熱心的拿出符咒或搖鈴,現場鐺鐺鐺的幫他施法收驚。

「耶耶耶,死神!」女生從桌上翻開她自備的塔羅牌,驚訝的倒抽一口氣。
占卜主題是,阿塞的戀愛運。
阿塞一臉痴呆,嘴裡塞滿水果、神情恍惚的聽著大師開示。
批哩啪拉一堆術語他根本聽不懂,可是從女孩難掩同情的眼神看來,等在阿塞面前的應該是一扇暗黑的命運之門。

「掰掰。」餐廳門口,女孩笑著對阿塞揮揮手,鳥獸散。

阿塞只覺得頭重腳輕魂不附體,連怎麼發動摩托車回到家都想不起來。慘的是,當天回到家之後居然莫名其妙重感冒,噴鼻涕猛咳嗽整整躺了兩天才康復。
 
「你們有約下一次碰面嗎?」我問。
凡是總要拼了命的樂觀。
依正面思考法則來剖析,起碼,聽起來這場相親會女方還蠻開心的。

「中台禪寺。」四個字。
「禪寺?」
「恩,」阿塞幽幽的說:「她約我下個月一起到中台禪寺進香。」

見鬼了,這徹底不是阿塞的菜。

「阿塞,你曾經看過地下道算命的攤子嗎?」依據正面思考法則,我再問。
「妳是說那種:一個阿伯加上一個小桌子,桌上放了一本舊舊的書,然後動不動就跟路人說:先生,我送你一句話的那種算命攤嗎?」阿塞倒挺舉一反三的。
「是阿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那種江湖郎中的攤子,隨隨便便算一次,都還要包給對方一兩百塊的結緣紅包;起碼女生給你免錢算了一回哩。」
「拜託,我一點都沒有賺到的感覺,」阿塞苦哈哈的說:「後來我生病連續看了兩次醫生,光是掛號費就不只兩百,更不要說臥病在床整整兩天的精神耗損。」

打氣無效。
嘟嘟嘟,電話的插撥聲。
「我們有空再說唄。」我匆匆結束和阿塞的談話,接通另一通電話。
「嗨嗨,妳在幹麻?」對方嘻嘻哈哈,熟悉的調皮語調。

我老妹。
 
台灣是一個正妹產量過盛的島嶼。
網路、街頭、商圈、校園……說句不客氣的,這裡的正妹數量繁衍之神速,簡直就像蟑螂一胎就是幾十隻一樣驚人。

差別只在於:蟑螂人人搶著追殺,正妹則人人搶著追。

說穿了,這也是一種市場供需法則的具體實踐。
有需求就有供應,這是連我這個社會學白痴都了解的基本道理;同樣的,男人喜歡正妹,所以女孩們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妹。

這是一種絕不虧本的投資。
妳越努力,離「正」這個字就越來越近。
神乎其技的化妝術、符合男人想像的飄逸長髮、一定要由上往下拍才可以讓乳溝一起入鏡的自拍訣竅、動不動就嘟嘴睜眼、透露出「我很可愛很無辜唷」的無害氣息……

「千萬不要把所有網路美女的自拍照都照單全收,那就像電影的預告片,即使再精采也不能保證內容真的就是這麼有料,」我曾經在一次講解攝影原理的課程裡,語帶警告的對學生說:「看看就好,那些照片看看就好。」
語畢,台下男同學半信半疑的互看,女生們則笑的很同感。


我老妹不用經過層層加工打造。
她很幸運,是個天生的正妹。


~~to be continued~~





貝兒的ps :
明天要開工開學了
此刻   大家應該都跟我一樣陷入絕望深淵了吧?
我們一起用緩緩爬行的無力姿態    默默迎向開工日吧......
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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