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信不是我寫的,不干我的事,」猛搖頭狂擺手,我緊張的差點沒咬到舌頭:「我只是幫忙送信而已。」
我急得高舉雙手,姿勢像投降,又像發誓:「真的,我說的都是真的!」
 
一張臉慌張,一張臉微笑。
微妙對峙。    
 
「好,那……」陳亮恩開口了,一種怕驚嚇到小動物似的輕緩語調。
「…...辛苦妳了,謝謝。」非常誠懇,他的表情。
「噢,不客氣。」我接的又順又尷尬。
「我要去拿幾本書,」陳亮恩彎下身子,摸了摸在一旁舔嘴的胖黑狗:「上樓了,掰。」
 
 
信是投了,不過身分也曝光了。
小書聽到我的「現場還原口述」,笑出了淚。
 
「還不是妳,叫我做這種蠢事。」我恨恨的說。
「那接下來更好辦啦,」她笑過頭,沒了力,整個人虛軟軟的往我身上靠:「妳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送信啦。」
「還來?」我尖叫。
「當然。」
 
小書的信,寫的更勤了。
我差不多每三天,就得幫她跑一次腿。
 
第三次遇見陳亮恩的時候,我剛投完信,正好在逗弄胖黑狗。
「嗨。」我揮手。胖黑狗揮尾巴。
「又來送信啦。」他笑著指指信箱。
「又來餵狗啦。」我笑著比比黑狗。
 
驚嚇的額度,大概第一次差不多用完了;第二次再遇到他,只剩一點尷尬。
第三次,一切都自然而然的,自然了。
 
陳亮恩蹲下,從塑膠袋中拿出一條熱狗,黑胖狗見吃眼開,馬上棄我而去。
「牠有名字嗎?」我一起蹲下,看胖黑狗表演一口吃掉一根熱狗的犬之密技。
「墨汁。」
「怪名字,不過很貼切。」我笑了出來。
 
墨汁吃完熱狗,湊近陳亮恩,東聞西嗅。
陳亮恩告訴我,墨汁是在附近遊蕩的流浪狗。「看起來很好命阿,胖嘟嘟的。」我伸手拍拍牠肥滋滋的肚子。
「以前很瘦,被我餵了半年,胖了。」陳亮恩的大手扒搔著墨汁的脖子,牠舒服的往地面一仰,四腳朝天。
 
「你不好奇嗎?」突然的,我問。
「好奇什麼?」陳亮恩抬頭看我,黑眼珠濕濕亮亮的。跟墨汁的眼睛有點像。
「誰寫信給你、對方是什麼樣的女生,諸如此類。」
 
對方在信裡說了好多話,我已經約略認識她了。陳亮恩說。
「這樣吧,我直接把她的msn給你,你們可以線上聊個天什麼的。」我順勢建議。
「沒關係,不急。」正午的陽光太刺亮,他微微瞇起眼睛:「這樣也很好。」偏長的睫毛,在他眼下剪出了一道薄影。
 
這樣也很好。他說。
按照習慣,我一五一十的轉述陳亮恩的反應。
小書樂不可支:「我就說吧,寫信是個好方法,每一封信投過去,了解就多一些,慢慢的,嘿嘿……」她笑吟吟的停下,不說了。
 
未完成的字句,都讓她黑白分明的圓眼睛,收了尾。
她眨巴眨巴的看向我,視線飽含著期待、雀躍,還有一絲絲莫名的篤定。
 
有幾次,我跟小書在校園和餐廳裡,和陳亮恩遇上了。
陳亮恩看看我,又看看小書。嘴角微微揚起,像在打一個不明確的招呼。
小書總是回應他一朵節制的,小小的笑意。
兩人的眼神交換看似清淡,一旁擔任信差的我,卻暗暗認定,這兩人擺明了不怕壓抑造成內傷,都樂意走那種「發乎情,止於禮」的老派路線。
 
「告白啦,直接一點嘛。」我好幾次敲邊鼓。
「還不到時候。」小書的耐性指數,已經高飆到一個我無法理解的境界:「我還需要多一些時間。」她很堅持。
 
我猜不透,她和陳亮恩之間的情愫累積,究竟抵達了什麼高度。
陳亮恩從來都不曾回過小書任何一封信。對於這一點,小書卻欣然接受。
她只是不間斷的寫。
一封又一封的信,被我一趟又一趟的送到了那個小小的銀色鐵盒裡。
 
我不是在門口遇到墨汁,就是遇到陳亮恩。
打照面的次數多了,聊天的話題也開始五花八門。
從小書、校內大小事、墨汁的近況、到彼此班上的鎖瑣碎碎,我們什麼都能聊。
我跟陳亮恩說話的時候,墨汁就賴在他腳邊,擺著尾巴仰著頭,聽得懂人話似的。
 
「欸,下個月小書生日耶。」
「是喔。」陳亮恩停下收拾空便當盒的動作,轉頭看我。
「你要不要買個禮物送她?」咚咚咚,我又開始敲邊鼓了。
陳亮恩垂著睫毛,思考的模樣很認真。
 
第一份禮物很重要。
挑女生的禮物,對男生來說肯定是個會令人腦袋炸裂的困難任務。
身為人肉愛情橋樑,我責無旁貸。
 
「這樣吧,我陪你去挑好了。」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o be continued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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