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定四下無人,於是緩緩地把高舉的那條腿放下,用比較舒服的姿勢兩腳站定;接下來將笨重的要命的長槍隨地一扔,最後重重呼出一口大氣、揉揉僵硬的肩膀和四肢,盡情的休息個夠。

一直到天色將明,士兵才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嘆了口氣,準備上工。

拿槍、抬腿,開始一整天的角色扮演工作。
我小小的心靈,一直覺得這種事情,絕對不是我自己胡亂想像出來的。。
畢竟你知道的,夜晚那麼長,會發生什麼事情誰都說不準。

可是我從來都沒跟我爸媽提過這個想法,以免他們認為士兵銅像工作不認真、半夜混水摸魚。
阿兵哥保家衛國可是很辛苦的,這種偉大的形象毀傷不得。

「噓……這個不能說的秘密,就當作我和你之間的默契吧」。
我趴在車窗邊,目送著士兵單腳站立的背影,微笑的對他眨了眨眼。
 

「貝兒不瞞妳說,我不但沒有慘遭天譴,反而最近有一點小小的幸運哩。」
出現了無數次的,阿塞搔人中的動作。
當他的食指又情不自禁往人中的方向靠過去,意味著兩種可能性:

一個是不好意思;另一個是輕度暗爽。

一個新加入英文課程的女生,替阿塞的救國團行程增加了一小抹亮光。

三堂課裡面,幾次禮貌性的接觸過程中,阿塞借過她講義、筆記、立可白,兩人下了課在教室門口也會閒聊上幾分鐘。
阿塞於是知道她是中原大學的大四生,同時報名了英文和日文課程,對語言有著濃厚的喜好。
小小的臉蛋稚氣未脫,女生給人好相處的溫柔印象。


下課後,阿塞正在努力拉出被夾在兩台重型機車中間,他可憐的小五十。
「哈囉,你還沒回家阿?」聽見女生的招呼聲,他抬頭。
「啊,真巧,妳也還沒走喔?」阿塞慌張的騰出手來,胡亂揮舞著跟女生打招呼。

兩人閒聊了一會,女生說她假日會往台北跑,有時候聽演講有時候看表演。
阿塞想起了匡宇說要增加活躍度,最好能抽空參加各種活動。
「可以跟妳要msn嗎?」阿塞說。

一邊分心牽著機車,一邊順勢問起,好像也就沒那麼緊張了。
女生想了幾秒,然後微笑而禮貌的答應了。


阿塞當天晚上就加入她的帳號,曉琪。

我跟阿塞的話題開始出現了大量的「曉琪」字眼。
曉琪下課的時候跟阿塞聊了什麼、曉琪平常在哪家咖啡店打工、曉琪說現在台北正在上演哪一齣很棒的舞台劇……曉琪東曉琪西,說起這個名字,阿塞就春風滿面。

這陣風,不知道是只吹在阿塞臉上;還是也同時拂過那個開朗女生的臉頰。


「對方感覺怎樣?」我不經意的問起。
「啥感覺怎樣?」阿塞的表情充滿疑惑。
「言談之間,你有沒有收到一種……」我搜索腦中的字庫:「一種……」
「頻率!」我加重語氣。

抓到了,就是這個辭。

「頻率?我還收訊有幾格哩,」阿塞瞄了我一眼,抗議了:「妳又不是教文言文的,幹麻不講白話一點阿?」
「說的白話一點,是你單方面觸電,還是雙向交流電路?」我瞬間被理化老師附身了。
「……」阿塞思索著,好像有一張超級難的理化考卷擺在他眼前:「我不知道。」抓了抓頭,交出白卷。


阿塞長達二十幾年的被拒絕史,我早已約略通曉。

「痾……妳……」每一次對方淡淡的吹散槍口的煙硝時,阿塞總是躺在地上摀著中槍的部位―─心臟,痛苦的吐出最後一句台詞:「沒想到…妳居然……」
每一次掛點,他都演出「我萬萬沒想到妳會這麼絕情」之驚恐戲碼。
 
其實,我很想告訴阿塞,女生如果要打你槍,絕對沒有所謂的「到最後一刻才知道對方居然會痛下毒手」這種東西。
換句話說,女生的言行之間其實充滿了不難解讀的密碼,暗示著她到底是把你當成人形的射擊標靶;還是感情上攜手同行的親密戰友―─
偏偏有一種男人,重度罹患了「神經過粗又過細症候群。」


細,在於過度放大女生的禮貌應對、或不忍拒絕。然後沾沾自喜、一頭狂熱。
粗,則是當個睜眼瞎子,絲毫不覺察女生或明或暗的種種拒絕。

阿塞一路中槍、自尊心千瘡百孔差點變成蜂窩,擺明了曾經也罹患「神經過粗又過細症候群」。

幸好,康復指日可待。



~~to be continued~~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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